August 16, 2002

Gipsy《電車》

《高手》

電車撞過來時,就像一個武林高手,緩緩一掌拍出,來勢並不凶狠,但渾厚的內力已震傷五臟六腑,讓你生不如死。

聽說婆婆便是死在電車軌上。

我常常幻想一個四十多歲的師奶,手挽膠袋,匆匆橫過電車路,從工廠趕著到茶餐廳上班,然後被到站的電車撞倒,經脈盡皆震碎,一下子失去兩份工作,也賠上了一條命。

電車是溫和的,很難想像它如何奪去一條生命。隨著年齡增長,我更開始懷疑婆婆的故事是否真實的。但見電車總是不慍不火地在路軌上行走,實在不能想像它竟帶有如斯攻擊性。

終於漸漸愛上坐在電車裏的感覺。不能否認的是,我已被它的內力所傷。要是哪天聽到政府要拆除電車路軌,從此取締電車,那你就明白那種五臟六腑盡傷的滋味,也不能不相信,電車已拍到你的胸口,你的心肝脾肺都已在它的掌握中,只待內力一吐,你便要為它痛不欲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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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10, 2002

Gipsy《一個人的時候》

《一個人》

(一)
「都市閒情」的主持起勁地說著話;友台播放著一齣電視劇,男男女女在鏡頭前轉來轉去,不知道在演些甚麼;國際台的教育電視仍是十幾年前的節目;轉到明珠台,熒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四十分。一直亮著的電腦熒幕,滲出靜默。

我躺在沙發上,第十一次拿起遙控器,看見「下午麼麼茶」的字樣。

(二)
儀琳跪在廳中,旁邊站滿了人,余滄海對她虎視眈眈,定逸師太護在她身旁,劉正風、天門道長靜靜地聽她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。忽然一個青衣從空而降,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,一個清脆的女聲叫著:「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!」

然後母親在耳邊大罵:「你看你又是一桌的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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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24, 2002

Gipsy《茶餐廳》

2002年9月14日
從杯子裏看出去,已經乾涸的奶茶漬透露出一個矇矓的世界,伙計身上早已變黃的制服變成詭異的白,一隻蒼蠅停在茶杯上,沒有人去趕走。伙計來回走了幾趟,也不去留意,蒼蠅在幾秒後終於忍受不住沉悶的氣氛,但在飛起的一剎,被一隻大手拍在桌上,躺在一灘倒瀉的奶茶上。

2002年9月15日
停在碟上的蒼蠅被趕走,停在茶杯上的蒼蠅被趕走,停在桌上的蒼蠅被趕走,停在身上的蒼蠅被趕走,於是,吵雜的茶餐廳裏一遍寂靜,然後,是老闆顫抖著的聲音在討饒。

2002年9月16日
老闆決定今天早點收舖。還未到午餐時間,他已經叫廚房熄爐,準備放下大闡。然後一隻大手伸過來,阻止他的動作,老闆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
2002年9月17日
大手一扔,一個渾身是血的伙計被拋進餐廳,老闆呆在那裏不知道要說甚麼,也沒有報警求助的意圖。也許他認為報警是沒有用的,只希望明天可以順利開舖做生意。然而他沒有想到終於能夠正常營業時,因為茶餐廳發生混戰,終於要暫停營業兩個月,重新裝修,不然被毀壞的舖面只會嚇走客人。

2002年13月34日
走進新裝修過的餐廳,蒼蠅還是會停留在奶茶杯上,穿著發黃白色制服的伙計叨著煙走來走去,很多大手在互相打招呼,看來和伙計是相熟的。我舒了一口氣,幸好沒有看到血戰,早就知道電影上的情節原是信不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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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08, 2002

Gipsy《女裝衣履》

第二天各大報章爭相報導後,男人再次成為全城矚目的焦點。

那天晚上男人舉辦了不知道第幾次的個人演唱會,沒有奇裝異服,只是頭上多了把不應有的長髮,在室內飄逸不起來,只能靠電風扇吹起縷縷秀髮。可惜這些頭髮是人造的。批評是預料得到,男人也處之泰然。這把秀髮後來也就被人遺忘了。

那天,男人穿了一件應該很漂亮的裙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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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22, 2002

Gipsy《巴士》

1. 男女主角總是會在巴士站邂逅,然後在巴士上眉來眼去,公然調情,卻只沉溺在意淫而不進一步行動。當然,進一步行動一定不會是在巴士上發生的故事;

2. 巴士造就了許多情侶美麗的錯過。主角甲登上巴士,主角乙卻總是在巴士開出的那一刻趕到,於是從車窗上望出去,便會看見氣急敗壞在主角乙在車外上演狼狽不堪的追逐,而鏡頭的一角是黯然神傷的主角甲;

3. 最驚心動魄的畫面莫過於那一隻碰籠而出的白鴿。它一次又一次地在巴士輪下逃得性命,但永遠不會有人記得它的努力,除了那個患了老人痴呆症的洪先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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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08, 2002

Gipsy《拖鞋》

後來我開始注意到他穿著人字拖在校園裏遊走。每當見到那對紅色拖鞋,心裏總感到一陣異樣,但始終想不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畢業那天,我發現他換上一對擦得發亮的皮鞋,突然想起那個十一歲的鄉下少年,到城市讀書的第一天便被老師罰站,原因是不尊重學校及老師。那天,少年穿了對拖鞋上學。

於是,不同鞋有了各自身份與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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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24, 2002

Gipsy《心中有鬼》

《失眠》

深夜十一時,獨自站在大堂等候電梯,總是不敢抬頭望頭上的閉路電視;
深夜十二時,總是故作鎮定地衝出空蕩蕩的電梯;
凌晨一時,不著亮房裏的燈,總是不夠膽關上門;
凌晨二時,不得不把背脊靠在牆上,尋求背後那一點兒實在的感覺;
凌晨三時,總是記得這是陰氣最盛的時刻;
凌晨四時,決定不洗澡;
凌晨五時,忽然發覺屋內原來是沒有鏡子的;
凌晨六時,還是感到背後那一雙無形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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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09, 2002

Gipsy《暗戀你/妳》

《除夕》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、十一。
一、二、三。
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「新年快樂!」我站在街角,望著十一樓左邊第三間正透出淡黃的房間,輕輕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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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23, 2002

Gipsy《又到聖誕》

天氣熱了又寒,然後再次回暖,我就知道,冬天來了。

夏天總是堅守著炎熱的原則,氣溫不會反覆,只有冬天,才會像個鬧情緒的女人一樣,乍暖還寒。然後,我便開始倒數聖誕節的來臨。媽媽會牢記著土地生日,也會記得媽祖誕觀音誕佛誕和元旦,還有建國週年紀念日,但我總記不住這些時間,每年只在期待著聖誕節。

當平安夜來臨時,我已經清楚知道,下一學年的聖誕節,我將會有十二日的長假,比今年還要多兩天。於是,我更熱切地期待下年的聖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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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11, 2003

Gipsy《空想生活》

炎炎盛夏,放一缸水,把自己泡進去,感受那股清涼的感覺由皮膚每一個細胞鑽入身體,禁不住打一個冷顫,全身都酥麻起來。再來半個西瓜,挖一匙的紅肉,伴著午間的電視節目,一口吞下。那被挖空的西瓜皮在浴缸中浮浮沉沉,去了包袱,它就甚麼也顧不得埋怨,只陶醉在冰涼的世界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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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ruary 16, 2003

Gipsy《生命終結前的廾四小時》

在生命中最後的廿四小時,我想好好看一齣卡通片。不需要家人,不需要愛人,不需要朋友,因為和他們共渡開心的一日不應該在生命中最後的一日才去做。死亡是自私的,也是殘忍的。

然後喝一杯冰紅茶,好好整理自己的遺物,該扔的全扔掉,要留給家人朋友的要清楚列明,不想讓人知道的私隱該把最後的蛛絲馬跡都毀滅。接著該到銀行去一趟,留下喪禮須支付的費用,順便看看有甚麼傢俬電器是該買但捨不得買的,也要吩咐店員在喪禮過後才送到府上。最後,輕鬆地寫一封遺書,告訴所有人,你已做了你該做的事,以後的就要麻煩他們了。

如果還有時間的話,就好好睡一覺吧,等待死亡是一件費力的事。可以選擇的話,只要給我十二個小時便已足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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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ruary 26, 2003

Gipsy《迷》

在唱片部見到,一伸手抓住,揣在懷裏,匆匆走到收銀處,卻有點出乎我的預算,好不容易湊齊了數,急急找個地方做下,來不及看桌上餐牌和店伙狐疑的眼光,把它捧在手心,握了握,實實的,這才舒了心,整個人都回過魂來了。我呼了口氣,緩緩地把它從唱片公司的袋子裏拿出來,摩娑著它的封面,有點溫熱。小心撕去封著的膠套,細細看著封面,然後慢慢地打開盒子,先望了望CD上的印刷。是它!接著取出盒內的說明,一頁一頁地細看,雖已闊別數月,卻一點也不陌生,都是在網頁上看熟了的,但直到自己擁有,世界才變得真實。我捧著盒子細看了半晌,心裏有種感動,幾乎要哭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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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ch 22, 2003

Gipsy《童年往事》

如果童年只剩下一本書,相信便是那一本。像是來自母體的記憶,不知道書名,不知道主題,不知道人物事件,甚至連甚麼時候看過這本書也不知道,只知道自小便記得唯一的一件事,那是一本色情書。我想。

是一本武俠小說。男女主角受傷,不知何故便纏綿起來。直至現在,腦中還有那一幕女方挑逗男方的印像,除此之外,甚麼也沒有了。

稍大,便企圖想找出這段記憶的源頭。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遠在我看金庸、瓊瑤、梁羽生前,遠在我看公仔書前,遠在我入讀幼兒園前,便有這一幕的記憶。

也許,根本沒有甚麼源頭。

(摺按:這本是我個網上電台「聽摺的異想世界」中的開頭,但礙於家中人口眾多,實在不宜說出這麼一段記憶,唯有在這裏寫出來,算是補充吧。 ^O^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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