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ugust 16, 2002

Eric Spanner《電車》

《逼人》

香港島的電車似乎跟乘客過不去。除了上層那些座位外,登車口的兩重閘,下層的直排座位,還有那些給乘客走動和企位兩用的空間,都稱不上舒適。當電車滿載乘客時,下層座上乘客腳尖前一厘米處,就是另一個乘客的腳掌。而每當停站時,若非大刺刺地站在原位,你就得被後來的人群,逐次逐次的推到下車口旁的錢箱前,還要計算精確,否則你就會成為阻人下車的「麻煩友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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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10, 2002

Eric Spanner《一個人的時候》

《一個人的時候,也很好。》

不怕一個人。

以前只是習慣獨處,卻怕有時沉悶,或被指不合群。慢慢在那些時候,用腦思考,並無時無刻吸收四方八面諸般色相,最後修成自思自娛兩種本領,隨後不論旅行、看電影和表演、或發呆時,都不愁無伴。

雖然,仍想至少跟另一位湊成一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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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24, 2002

Eric Spanner《茶餐廳》

把「茶餐廳」三個字拆開,可以是「茶」「餐廳」,或是「茶餐」「廳」。前一個拆法就把它放在「日本菜館」、「燒臘飯店」、「漢堡包餐廳」等的行列,它招徠顧客的飲食,是茶。後者呢,便是吃茶餐的地方。兩個解法套在現在的茶餐廳,都通。

茶餐廳菜牌裡最要緊的兩道,和銷路最好的,是茶和茶餐。茶餐廳奉客的茶也有兩款:淡茶供客人止渴洗餐具或清去餐後留在口腔的餘味,慢慢由熱變暖至冷;而加了奶或檸檬的,不論冷熱,都成了「港飲」,很多人不能一日無彼等。茶若不好,咖啡和檸檬水質素多高,也救不了那家茶餐廳。

茶餐除了剛才提的幾款飲品,傳統口味還要有已烘去大量水分的多士或三明治,即食麵、通心粉或雞腿雞翼等等,都是後來出現的──最早期的茶餐廳,就是賣茶啡和麵包,還要用好多的蛋來當三明治餡料及早餐主菜;若是冰室進化而成的,便以四式消暑冰當台柱,它們叫紅豆冰、雜果冰、菠蘿冰和蓮子冰。

從茶啡多士三明治和冰品開始,茶餐廳不待政府和企業呼籲,數十年前起便陸續推出增值產品:營養餐、通心粉、粥粉麵飯、意大利麵、碟頭飯、東南亞特飲、鐵板扒餐、早午晚快常特ABC餐、晚飯小菜和海鮮,甚至魚生,儘管是不太新鮮的幾片三文魚。增值的目的不為厚利,而是加大在多銷之後,賺得求存薄利的機會。而茶餐廳的新飲食,盡量要大眾化,從不走偏鋒,所謂茶餐廳的多元化或包容,都是經過計算才有的。

人流雖多,但茶餐廳的顧客,八九成都是老百姓,跟「大眾化」相距不遠。名人不多會在新界街頭的茶餐廳出現,遊客也少涉足非遊客區的茶餐廳,成為香港居民的非華人,鮮有常到茶餐廳的。走進去,但見都是黃皮膚,操不同口音廣州話的老中青男女,飲食或各異,志向卻一致,首是果腹,二是交誼溝通。老北京有茶館,今香港有茶餐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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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08, 2002

Eric Spanner《女裝衣履》

《黑色皮鞋和天藍色搭帶高跟鞋》

零時三十七分。十九歲的攣生姊弟下了公車,走路回家。漆皮黑色皮鞋在左,絹面天藍色高跟鞋在右。姊姊的一雙鞋,腳腕處都有一條搭帶,搭帶還要穿個扣。

終於可以靜靜的看,靜靜的想。

沒太多機會見你穿沈色衣服,平日你的衣褲都是紅黃綠藍白。

姐姐,我對妳那雙木鞋跟敲水泥地的聲響感覺陌生。高跟鞋不是沒見過,可是從來睹妳雙腳都是套了拖鞋、學生的黑皮鞋、運動鞋或是各式各樣的圓頭平底鞋。這對尖頭高跟鞋,妳會怎樣形容它?

你身上的沈身衣服,有如我腳上那對高跟鞋。幾年來都是穿平底鞋,初中時愛新鮮而穿的兩吋跟半筒靴,早就穿破。最初穿它走路,感覺跟踮著腳尖走路只差兩三分,後來感覺習慣了,腳掌也習慣了,全身重量經兩個鞋跟一下一下的深刺地面,既痛且快。想重拾那快那痛,我乘著這次盛宴,給自己買一對給女人穿給男人看的鞋。從前那對我得背著家人,由朋友交給我換上;這一對,我堂而皇之的放在家中鞋櫃。現在的痛加倍,絹面和尼龍絲襪也化不去尖頭、搭帶和磨人的後跟;快也加倍,因為我終於可以愛穿甚麼就穿甚麼。

我覺得,妳把美麗和壓迫都選披在己身。你又可以嘗新,又可以依循平日的穿衣習慣,可我不能如此放任。記得四歲時我倆玩家家酒,二人好奇的調換角,妳當爸爸我當媽媽──當真正的母親看見我穿上妳的蕾絲裙和搭帶鞋,狠狠的罵。都不記得罵甚麼了,但想主題不外是「男兒不應上紅妝」吧。

弟弟,可能你這生都不能每次想穿甚麼都能穿甚麼。做姐姐的怕鼓起你打破這枷鎖的勇氣,更不想你以為我再次令你受罪。四歲時我倆因貪玩互換角色,被媽媽狠罵後,第二天我想拍拍你肩膀,說句道歉話,可惜我剛伸手,你一聲「我不要做女人!」教我方寸大亂哭將起來,隨後好幾天你只肯跟爸爸說話。往後我倆感情或親密或疏離,我卻不曾有意的觸碰你身任何一處,意外碰到我也會連忙避開。

事情過後不久,妳身跟我身都隔一段距離。以前受教導約束,不甚在意,只道是合宜。但我現在看見妳想著妳,莫名的起念:可以用我這雙手縮短那距離?

十五年了,我還有膽量打破自己給自己的制限嗎?

「姐姐。」

「弟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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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22, 2002

Eric Spanner《巴士》

巴士從來都應該是眾人的。試想想:當你一人開著巴士,或是整部巴士只有你跟司機的時候,那種孤清和自我的不安,一早已蓋過獨享全車的滿足感;若沒有多幾個乘客,巴士就不是巴士。

有數十至百計乘客的巴士,有時是擠迫了點,令人煩厭,不過那纔更貼近巴士的本義,就是給眾人坐的大型汽車。當寒冷天至,巴士擠滿乘客,多數車窗緊閉,儘管那時空氣不甚流通,可是滿車生春。不過那樣的車廂要搬到夏季的話,恐怕乘客已爭先恐後下車,只得司機和巴士被太陽烤炙。

現在在香港街道跑的雙層巴士,過半都有冷氣機。回想起十或二十年前,過半的雙層巴士只能靠車窗調節車箱溫度;有風吹來也罷了,如果巴士在市區走的話,交通燈和其他車輛已可令它慢下來,壓根兒不用等高速行駛所帶來的風,結果乘客有如剛弄熱又塗了醬料的香腸──這種感覺,或解釋了為何巴士迷把非空調巴士喚作「熱狗」。

除了寒暑之異,巴士在一天裡都有不同的風光。早上往往令人想到要發奮工作,可是已坐下的乘客大多都不如此這樣想,寧願在正式工作前延續被迫中斷的睡眠。清醒的氣氛隨後會慢慢湧現,午間時的巴士裡,較多清醒的乘客在閱讀、聊天、沈思或凝視路訊通提供的影音內容,也少了孤身上路的乘客,取而代之的是三五親朋友好。

乘客的睡眼會在黃昏重現。下了班,完了應酬,或狂歡過後的人,一批一批的上巴士,在回到自己的床前,已先行在車上休息。那時的巴士,是他們的流動睡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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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08, 2002

Eric Spanner《拖鞋》

《拖鞋》兩寫之一 ── 《拖鞋.飯》

雖是下午五時,但夕陽仍烈。失明漢子正坐在樹下稍憩。雖是休息,但他雙耳卻未閒下來。

過了一分鐘,距他十點鐘、十二點鐘和兩點鐘方數十米,傳了三股閘聲。「全是打開的,左方和前方的向內拉,右方的向外推。」他跟自己形容。

接著街上熱鬧起來。拍、拍、拍、拍,還有幾十把女聲。膠底的拍、拍聲有三十多種,木底的十多種,前後有致。

「老細,話梅丫。」「魷魚絲我要。」「愛兩包甘草欖。」顧客要求此起彼落,他連忙滿足她們。

拖鞋聲之後自來路遠去。「不錯,這兩三天的生活有著落了。」他滿意的笑。


《拖鞋》兩寫之二

我住在暗洞裡。洞口時亮時暗,亮時多數附鼎沸人聲,暗時往往一片死寂。

當洞口有光的時候,我就無法自主。有個女人會將她的左足,從一隻鞋抽出來,然後穿過我;對我的樣子相若的同伴,都是依法泡製。鞋的顏色有紅藍紫白黑,款式可以是平底鞋、高跟鞋、運動鞋、長短靴、圓頭或尖頭鞋。但顏色款式怎樣也好,每次有光的時候,她都會這樣對我。

每天有光的時候,我會有兩次休息。第一次短第二次長,當第二次休息開始後不久,洞口的光就沒了。

跟她相處的時間已不短,可是未觸碰過她。她的足至腿,都有一層半透明的套罩著。起初是黑,近來多了白的或肉色的。我接觸的,只是那個套,只能靠她的體溫和重量去感受她。


過去十幾天來,每當有光時,也會冷了一點。這天早上,我看到她穿了涼鞋進來,十趾不用甲油也見奪目。

更令我驚喜的,是那對套沒了!真的,沒了!

左足的皮膚於是跟我擦過正著,我連忙的吸吮、撫摸,好讓她送我更多的紀念品。不負我望,我收穫豐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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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24, 2002

Eric Spanner《心中有鬼》

現今社會經濟低迷,除正常的工作時間外,各人都要加班、進修、應酬等等,務求盡量保住工作,令不少人無法抽空與親友相處,導致人際關係愈趨疏離,心情漸漸欠佳。為令社會各界人士能有一個隨傳隨到的同伴,本公司特設「注鬼」服務,按客人的需要,向他們注入經本公司訓練的各類靈體,令客人隨時可以得到心靈慰藉。從此,「心中有鬼」會成為愉快生活的同義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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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09, 2002

Eric Spanner《暗戀你/妳》

在無人之處用沈厚聲線低誦你的名字三十三遍
將你與我的故事
和對你的憧憬寫進日記簿
然後上了兩把鎖
見你的前一晚興奮得無法入眠
醒來後拼命塗抹
想遮蓋那對黑眼圈
還要穿上那條從沒穿過的窄身裙
但怕打扮的過度漂亮
當碰見你時
我極力控制我的舌頭
要它慎言又不致結結巴巴

對你的感覺
我刻下只想跟自己分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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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23, 2002

Eric Spanner《又到聖誕》

夜晚七點,我換o左拖鞋,著o左樽領冷衫、牛仔褲、風褸同波鞋,飯都唔食就離開小西灣個屋企,搭巴士出筲箕灣,o係筲箕灣道上o左電車,電車去堅尼地城。我坐上層,左望右望。

我唔o係柴灣讀書,o係西環聖類斯讀,每日都係巴士轉電車,貪平。算守時喇我,日日六四五就出門,七零五就上到電車,一粒鐘乜都到。九月開始,我留意到一個女仔,中六o卦我估,讀King's o既,清清純純咁啦。可能貪佢讀書叻入到去,又或者係清純兩個字,見到佢都會好留意佢。

去到銅鑼灣我落o左車。我出門口同阿爸阿媽講,約同學去銅鑼灣V-Mix唱K,但係根本冇呢回事,我想預留呢晚夜畀自己,英文就係reserve it。渣甸街人來人往,等o左一排先等到個茶餐廳o既位,一杯熱奶茶一碗魚蛋河加少少辣椒油,暖上加暖。

食完之後o係銅鑼灣行來行去,由皇室堡行到時代廣場。目的得一個:想撞到佢。老實講o丫,我雖然記得佢個樣,但係佢打散頭髮係點樣,扎o 左髻係點樣,著o左褲之後又點樣,或者著對boot會係點樣,我冇乜頭緒。可能身邊其中一個化o左少少妝o既女仔,就係佢。來回皇室堡同時代廣場,都係見唔到佢。十點鐘我又上o左電車,想去蘭桂坊。

一個星期我都見佢三四次,見唔到佢,硬係爭o左o的o野。但係見著佢,都唔敢開口。因為朝早電車冇乜人傾偈。因為我讀中四。因為我全班考十零二十。因為我有少少baby fat。因為,我怕醜,我驚。

蘭桂坊一樣人多,個個吧o的人多到有眼見。我唔知道,亦估唔到佢今晚會去邊,抑或留o係屋企。銀包o既錢唔多,一張紅底唔夠買兩杯drinks。周圍走,周圍望,後生仔女好多,重係見唔到佢。人多,又要行斜路,行完三個圈,個身好慶。

十一點三,人愈來愈多,好似話會倒數。如果一個星期之後,我唔覺得希奇;但係今晚,好騎呢囉。到o左呢個時候,我想返屋企。

行到德輔道中,我上o左巴士返小西灣。返到屋企,十二點都未到。唔知點解,當到十二點o個一刻,我細細聲講o左句:「掛住妳。聖誕快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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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11, 2003

Eric Spanner《空想生活》

昨天,我在街角行乞;

今天,我上下班有轎車接送;

明天,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每天用十小時照料自己的五畝地。

昨天的全部,和今天的一部分,已成歷史,我當時的經歷,並不如上面所想的;那些是過去的空想生活,無法實現。可是明天的生活,現在又能否完全料得?當你以為今生今世沒可能憑時間旅行改變自己的過去,可能時光機就偏在你六十八歲時研發成功。我預計這生人都會在各種的水泥大樓營營役役時,但未想過,三個月後我汲於知道種田的種種,準備當個中年農夫。

空想未必永遠是空。「只要有夢想,凡事可成真」之類的句語,已在廣告文案或激勵人心的場合,不知喊了幾多次,教人容易想起,按之生活的話,空想也有機會成真。然而,空想未來生活的奇妙有趣處,不只於估量努力能否將空變實,還包括空想的內容或突然成真,令你吃驚,如流行的歌詞說的, the best is yet to come,哪時來你也猜不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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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ruary 16, 2003

Eric Spanner《生命終結前的廾四小時》

晚上七時零一分。妻子把今天最後一張發票釘穩,放進文件夾後,連忙離開辦公室回家。工作累人,她想快點回去休息。

回家以後,她給自己做餐簡便的晚飯,一個人在廚房吃,遠處傳來客廳的電視新聞聲,主播和記者念新聞稿,一條接著一條。

「國內族群武裝衝突持續,政府軍在N鎮實施宵禁已是三十七日。」
「國會對如何解決族群衝突爭論不休,A族激進派議員企圖毆打同族溫和派議員,大罵對方出賣族群利益。」
「B族權益團領袖G在團集會聲言,不滅A族,絕不收兵。」
「P鎮今午為恐怖襲擊的死難者舉行悼念會,部分死難者家族希望種族衝突盡快平息。」

都慣了,妻子想。大半年的種群衝突,好像已歷時二百年似的。衝突初起的數天,大家都以為只是幾個社區的問題,A、B兩族加起來的人數不夠全國人口一成半;C族溫和,人口又佔全國五成多,政府要職佔的又多,一定能調停衝突,誰想到這問題會愈來愈嚴重,好戰的人愈來愈多?

洗過碗後,家裡的電話響起。「今天過的還可以吧?」她問。

「還可以。今天制止了一場小槍戰,但不時還有人向軍車射冷槍。妳知道嘛,留在鎮上的都巴不得我們快點走,好讓他們殺個痛快。」丈夫苦笑。

「我倒想你快點退役。有時想,那兩族人打架,不關我們事。」

「真的嗎?國家有難,我不得不顧啊──儘管我們都是C族人。」

「好偉大。好了,保重,等你大後天休假回來。」

掛上電話,她上床休息。起來後就是星期四,離周末又近一點,離丈夫回來的日子也又近一點。


醒來後不久妻子上班去。她身處首都,A、B族人口不算很多,衝突也教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回鄉「效力」,加上政府著力維持秩序,她跟身邊的人都不太擔心安全,首都一帶的生產和對外貿易亦影響甚微。

單據、文件、查詢依舊湧來,妻子好容易應付了。這天她較早下班,準備赴舊同學的約會。


舊同學們約她在市中心的酒吧區某酒吧聚會。她到時,七時正電視新聞方才播出。

他跟兩個部屬就乘裝甲車,在P鎮的街道上巡邏。

她和舊同學打招呼時,一輛跑車泊在酒吧門口。

十點鐘位置來了一響槍聲,他那探頭在裝甲外偵察的部屬應聲倒下。

她想開始聊天時,酒吧外巨響和氣流幾乎同時襲來。


丈夫送了部屬進陸軍醫院,軍醫說那一等兵太陽穴中槍,已盡了力。軍醫跟丈夫解釋時,醫院大多數人都跑到大堂或飯堂的電視前,收看首都酒吧區汽車炸彈爆炸的消息。

「中尉,你的電話!你的妻子在首都出事!」

他九時十五分動身回家。妻子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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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ruary 26, 2003

Eric Spanner《迷》

四五歲時我未戴電子表,已先玩電子遊戲機。那時電子遊戲機一機一遊戲,沒啥變化,要靠電池推動,小童不會常買電池,故不能常玩,因此它對我的吸引力不大。

九歲時初接觸任天堂family computer(紅白機),它一換遊戲卡匣,立時換了天地,投我等貪新厭舊的童玩者所好。不消說,電腦編程和圖像技術日新月異,電子遊戲的擬真度愈來愈高,令我和不少人投進這生活以外的快感當中。

及後電子遊戲引入本用在電腦的存取功能,使遊戲進度可以隨時中斷或繼續,遊戲可以花長時間來完成,因而刺激角色扮演類和策略類遊戲的發展。我較喜用腦,卻嫌棋類過度簡化現實,寧願玩策略遊戲。記得中學時家人限制打機時段,在不用上課的日子,我就啟動遊戲機,一天玩八小時、十小時、十二小時。

當時倒未廢寢忘餐,不過把睡覺和吃飯的時間推後很多吧了。初中的打機日,晚飯多數草草了事:即食麵煮得發漲,包心菜口感過遠,也照吞如儀。最記得的打機夜,是1992年奧運會開幕那晚。當時從新買電腦的硬碟裡找到「模擬城市」,於是玩將起來,從半夜前至早上六時多日出方止。那晚的收穫是,我掌握了如何控制滑鼠。

我的遊戲硬體從那時起,由遊戲機轉到個人電腦去。長時間玩電腦遊戲的習慣仍維持多年,近幾年才因興趣漸多,朋友聚會增加,減少打機的時間;可我現在每回打機,如想限半小時的,總會多加十五或二十分鐘,所以依然稱迷打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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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ch 22, 2003

Eric Spanner《童年往事》

我向來脾氣差,活了快二十六年,發洩機會多不勝數。

一九八八年四月十六日星期六,我念的小學長週,並為包括五年級在內的同學舉行數學比賽。當時我數學成績不錯,被選為其中一名班代表。那天早會,我在隊尾跟一兩個男同學聊天,結果被風紀發現,命到操場後罰站。我落單,愈覺不忿,然後高速衝至操場的另一邊,向班主任叫道:「妳出賣我!」

其邏輯如此:我被罰令班代表以至全班尊嚴盡喪,班主任要不是不知其事,就是故意讓學生出醜。我想事情多從壞處想,結果口出狂言,「直斥其非」。

身邊的老師很快平伏我的情緒,接著上課、參賽、回家。那天爸爸生日,在家休息。當他起床後,家中只有我和他;想他之前已被學校打來的電話吵醒,不然他不會責罵,和找乒乓球板痛打我的大腿。我試圖討價還價,他卻執意要打,還要記下未打的幾下。

兩條大腿紅腫難免,但總會消褪:多虧記住此事,另加每次小學同學聚會時都有人提起,故記憶猶新。差點忘了說,那一次的數學比賽,我奪得亞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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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10, 2003

Eric Spanner《播音人》

十年前我還在念中學,平日最愛做的事之一,是聽收音機。不少聽收音機的年輕聽眾,想也憧憬某天能坐在播音室,當節目主持人,播歌,跟娛樂圈人物談笑,或與聽眾分享一己的人生經驗或創意。這種「DJ夢」,我曾模模糊糊發過一些。

中七畢業後,我弄了第一期,印刷版本的雜誌《青年人民》,把其中一兩本寄往最常收聽的電台頻道,希望得到那甚具創意頻道中人的青睞。結果真的有人找我:那頻道某位主持人請我於某個黃昏,到她的辦公室談談,看看我是否適合跟他們合作。

談了一個多小時,結果大家只是見過而已,並沒甚麼下文,我不覺得有甚麼遺憾。

四年前我大學畢業,發了不少應徵信到報刊去,為的是在傳媒謀得一份工作。第一份傳媒工作完結後不久,我看見某電台聘請「科技記者」--我電腦知識和媒體經驗都有了,還等甚麼?於是我多發一封應徵信。可能我有點經驗,加上要求待遇不高,獲聘了。

科技記者其實屬新聞部財經組,為的是在趕科技新聞的大潮時,也有多一個人跑財經新聞。初期的工作不是在電台的辦公桌前譯稿,就是到商業區的高級旅館宴會廳或企業的會議室,聽聽上市公司的要員解說他們的鴻圖大計。工作四個月後,新來的上司著我錄一段廣播稿。

措手不及。雖然在電台新聞部工作,但沒想過未經訓練,就要先錄一段給萬計聽眾聽的幾十秒長稿子。在一個資歷深的同事協助下,好容易才錄好那段廣播稿,趕及在財經新聞時段播出。

隨後的那個夏天,我除了新聞稿外,還要替一個新設的夜間資訊科技節目錄一些專題旁述聲帶,每次約長三、四分鐘。每天的專題稿給另一個上司審閱過後,我便到錄音室錄音。當自己站到咪高峰前,自己已先緊張幾分,聲帶和舌頭隨即配合,一篇六七百字左右的稿子,流暢的念將起來只花五分鐘不到,我可有本事用二十分鐘念完。念時不斷「edit」、「edit」、「edit」,錄過後自然亦要edit、edit、edit。那時花一小時錄音剪輯,家常便飯。多虧晚上較少人使用新聞錄音室,否則我會成為整個新聞部的公敵。

漸漸地,自己的身心適應了錄音室的環境,儘管不勤練習,錄製聲帶的速度還是比以前快了些。

在電台工作的那兩年,現場播報新聞的機會只得幾次。現場播音求的是零瑕疪,自己在播音前,會把稿子反覆低誦,使自己熟習那些字句,好讓正式播音前不致出醜。還好,那幾回大都聽來四平八穩,差錯不多。

二零零一年十二月某個星期五,我被請離電台,我人生的第一段播音生涯,在當日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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