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車……第一個感覺，就係古老。無電車，香港的歷史就少了一個好重要的話題。

每一次坐電車，都會好興奮，因為當年家住荃灣，與電車接觸的機會差唔多係零，幸而姨媽姨丈家住港島，有機會坐電車。

每一次由中環地鐵站行出遮打花園方向，都會聽到「叮叮叮」的電車聲，實在清脆，實在難忘。亦眼見電車上的廣告，好似「保濟丸」、「位元堂」、「雞仔牌羊毛內衣」等等，迄今依然記憶猶新。

每一次到於中環遮打花園對出的舊希爾頓酒店內的店舖找姨媽姨丈，到了放工時間，就會到希爾頓對出的電車站等候電車，往姨媽姨丈的家。由中環到炮台山，途中經過金鐘的金鐘廊，太古廣場，到灣仔的大友商場，銅鑼灣市中心，祟光百貨，麥記等等，之後到了天后廟道，再到炮台山就落車，途中有乘客上車，落車，上車，落車，當然有人落車的時候，我都會講句「唔好意思」，當然因為一個肥仔係電車裡都會有點不好意思，阻礙乘客上落車。

每當一個人於港島區的時候，除了可以到灣仔，銅鑼灣遊逛外，乘電車亦係一個好的選擇。於銅鑼灣遊逛完，可以乘電車作「遊車河」，由銅鑼灣，到灣仔，金鐘，中環，到了中央街市，甚至上環街市，之後可以再由終點站坐起，由上環，到中環，於立法局遮打花園落車，再乘地鐵，這一個「遊車河」的活動都只不過花費數元，比乘地鐵，巴士還要便宜。

小時候有一個小小的願望，就是想做電車司機，因為電車本身有一定的歷史，自少已很喜歡，再者於電車內亦可以目睹唔同的乘客，由上車到落車的情景，再者於繁忙時間，於車上目睹街上的人都等著自己駕著的電車，十分有自豪感。不過人大了，願望亦會改變。

電車的確係香港的其中一個標誌，以及……亦為香港的一個歷史見證。

《逼人》

香港島的電車似乎跟乘客過不去。除了上層那些座位外，登車口的兩重閘，下層的直排座位，還有那些給乘客走動和企位兩用的空間，都稱不上舒適。當電車滿載乘客時，下層座上乘客腳尖前一厘米處，就是另一個乘客的腳掌。而每當停站時，若非大刺刺地站在原位，你就得被後來的人群，逐次逐次的推到下車口旁的錢箱前，還要計算精確，否則你就會成為阻人下車的「麻煩友」。

《高手》

電車撞過來時，就像一個武林高手，緩緩一掌拍出，來勢並不凶狠，但渾厚的內力已震傷五臟六腑，讓你生不如死。

聽說婆婆便是死在電車軌上。

我常常幻想一個四十多歲的師奶，手挽膠袋，匆匆橫過電車路，從工廠趕著到茶餐廳上班，然後被到站的電車撞倒，經脈盡皆震碎，一下子失去兩份工作，也賠上了一條命。

電車是溫和的，很難想像它如何奪去一條生命。隨著年齡增長，我更開始懷疑婆婆的故事是否真實的。但見電車總是不慍不火地在路軌上行走，實在不能想像它竟帶有如斯攻擊性。

終於漸漸愛上坐在電車裏的感覺。不能否認的是，我已被它的內力所傷。要是哪天聽到政府要拆除電車路軌，從此取締電車，那你就明白那種五臟六腑盡傷的滋味，也不能不相信，電車已拍到你的胸口，你的心肝脾肺都已在它的掌握中，只待內力一吐，你便要為它痛不欲生了。

很不喜歡在街上行走的新款電車。
除了同樣是有電纜，同樣是有路軌外，完全沒有舊款電車的特有特色。
雖然舊款電車沒有冷氣﹔
雖然舊款電車是夏暖冬涼﹔
雖然舊款電車是很擠人﹔
雖然舊款電車的坐位很硬﹔
但我就是愛它這種缺陷美，愛它有另類特色。這些新款電車是完全沒有。

晚上，看完心愛的電影後獨自乘電車回家，在略空的車廂內，陣陣涼風輕輕掃過我的面頰，霎時整個人身心舒泰不少。或者和友人遊遊電車河，由堅尼地城坐到銅鑼灣總站。在車上，我們訴說許多不如事，但只要晚風輕輕一吹，煩惱盡消。

有人說電車很慢，但在速食文化及事事講求效率的今天，偶爾坐在卡啦卡啦聲響個不停的電車上，看看窗外的風景，不但可讓身心休息一回，而且可趁機看一看我們的城市，人生一樂事也。

幸好新款電車反應不佳，我所熟悉的電車繼續在街上行走。

第一次乘電車是不久前的事，從少到大住在九龍，實在沒有機會使用這陌生的交通工具。

那天在藝術中心看電影，是林正盛的《美麗在唱歌》，剛好看完後要到銅鑼灣買血漿拍短片，決定乘電車！一直盤算著上電車之後應該做什麼，看著車外的風景，聽著John Coltrane的cool jazz，感受一下城市的氣氛。

電車到站，驚覺原來是從車尾上車，車頭下車才「必」「百達通」，找了一個好位置，開始做之前一直盤算著要實行的事，但頓覺一切來得太過刻意，馬上停止，只安靜地坐著，什麼都不幹。

中途站，看到一個女孩上了車，背對我站著，背影很美很美，但是沒看到她的容貌，中間被幾個買完菜回家的婦人擋住。

一直看,一直看著她的背影，驅走了全部悶熱的感覺，心情愈來愈舒暢，人究竟是愛看美麗的東西，特別是雄性的。

再過了一個站，婦人們下車了，女孩轉身，有機會看到她的容貌，但我第一時間垂下頭，我怕，怕她是一個醜八怪，萬一真是醜八怪，會把剛才已經留在腦海中,那美麗的背影全部粉碎，當然她可能是一個大美人，但我不願意承擔這個風險，人究竟是怕面對未知的現實，特別是雄性的。

她下車了，鬆一口氣，高興自己還有無盡空間可以想像她的容貌，在我腦中她美得像柯德莉夏萍，亦可以像瑪莉蓮夢露，很病態，很一廂情願？人究竟就是這樣，特別是雄性的。

到站了，買了要買的東西，很累，上了地鐵回家，坐在位子上，開始回想那個美麗的背影，她的線條，衣服的類型，顏色……但出了全力都已經想不起來，算吧。再想想剛剛第一次乘電車的感覺，想不出，好像沒什麼感覺，人究竟都是這樣善忘的，特別是雄性的（其實是善變吧）。

開始找尋另一個美麗的背影。

在我這個住在新界的人是一樣很少乘搭的交通工具，通常到港島都不會乘搭，大多數都會搭巴士，無聊時才會乘搭。

那逼人的電車令我覺得是一個超級市場，入口一個出口一個，出口收錢，有些坐位給人休息，當開始有閉路電視時，那電車的感情開始慢慢消失了……

車速慢的電車，一定是遊人要去我地方，一路可以看景色，一路可以感受那「超級市場」，若然有一張cd的話，可以說是一流的！

無聊時的我，坐在那多人的電車，有時會周邊玩弄，有時周圍看，有時看路邊的景色。

叮叮，這電車聲現在好像沒有了。

要乘電車，最好座在上層。找個靠左單邊的位子，還要將窗盡量拉下，不須扣上安全帶，伸一伸懶腰，信任司機先生將你載到目的地，完成路程。

要乘電車，最好單獨一人。不管路途短促，抑或漫漫長路，總別忽略欣賞沿途景色，發生過的事情，擦出火花的人。或許有天，你會問自己一句：我走過這條路嗎？我認識這個人嗎？記不起來！

要乘電車，最好不趕時間。座在其上，使你慢慢經歷乘搭電車帶來的樂趣。不會切線，不會響按，急躁的人，受不了。總覺得，喜歡乘電車的朋友，準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。

要乘電車，最好選在秋夜。不會流汗，不用推撞。感受一下冷氣巴士、亡命小巴、跳錶計程車、地底快車皆不能帶給你的天然涼快感覺。

要乘電車，最好保持清醒。不讓自己睡，放眼路上行人熙來攘往，思想時刻不少人正為生活奔波忙碌。提醒自己，錯過這班電車，總有下一班；生命，只可活一次。

要乘電車，最好在你最窮。記得世界上並沒有免費的午餐，有的是香港最便宜的交通工具。

要乘電車，最好身懷硬幣。下車時，投入錢箱！總覺得這樣比使用電子付款咭來得實際。錢幣落入錢箱的發音，正好提醒你我，到路程完結時，你我均要付上代價！

曾經跟同學拍左一齣紀錄片，內容全是電車路線沿途風貌，畫面盡是交錯既電纜同路軌，短片取名為 Cross Section。電車路線自東向西橫跨港島區，電纜路軌就好似將港島從胸前切開，形成一個切面，從呢個橫切面，可以最快最易最平宜咁瞭解呢個小島風情。

秋日清晨涼風送爽，我會特意早個幾鐘起身返工，捨小巴取電車，從西環到北角，為既就係享受果陣涼風呢……

電車，裝載了太多故事。有出現在電影裏的，有出現在文章裏的，更多的是，被湮沒在百年的歲月裏。

坐在電車內，看著窗外的世界，不由自主的想起香港的老照片來。軒尼詩道，要比現時的寬三倍吧？那時的電車，不知道是單層的還是雙層？坐在裏面，看不看得見海？

想著想著，想起了張愛玲。曾幾何時，她也是坐著這樣的車，往返於電影院及大學之間吧。有時又覺得，會不會有個如花，隨著最後一班車，尋覓自己的愛郎？

電車，見証了多少人間情事？
歲月虛無，電車還是繼續遊走。
老照片，總是黑白的。但回憶，郤鮮艷美麗。

彷彿捕捉著又流逝去，然而又在某個時刻停下來。樓上震樓下睏，木板碰撞作響，窗框與玻璃互相磨擦，風吹我的衣襟，卻沒有浪花飛奔。感官世界似被操縱，四肢無力，欲緩緩移動，卻推拉撞被迫後退。根本無法踏前一步，惶恐焦躁之際，忽然潮漲潮退，潮聲浪聲去又來；順著指示走上前，我放下一個兩塊錢硬幣，偷望了驅動者一眼，然後急急離去。
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鏗鏘兩聲，招牌聲音，聽聲如見車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除了人力車之外，是否香港最古老的交通工具？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算是香港最廉價的公共車輛，應該沒錯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從來沒有考究過，何以這種車輛唯獨出現在香港島呢？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聽說它只可向前駛，不會後退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好樣一個活生生的見證，訴說著香港多年以來的歷史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不一樣的車輛，後面登車，前面下車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依循兩條軌道，一條天線，兩條高架電線，穿梭於港島區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鐵皮外殼上併貼色彩斑斕的廣告圖像，耀眼奪目。
「叮！叮！……」繼續行駛，為你我服務。